天门市人民政府

如果把陆羽《茶经》按《中国图书馆图书分类法》进行分类编目的话，我们便遇到了一个有趣的难题：因其与历史、地理相关的学科知识，可以将《茶经》编入社会科学部类；因其与农业技术、工业技术相关的学科知识，可以将《茶经》编入自然科学部类。实际操作中，不少图书馆因《茶经》存在着学科间的相互交叉关系，将《茶经》编进综合性图书部类。

这一有趣的事实，客观上论证了《茶经》是一部关于茶叶的百科全书。所以，美国学者威廉·乌克斯在1935年出版的《茶叶全书》中指出：“中国学者陆羽著述第一部完全关于茶叶之书籍，于是在当时中国农家以及世界有关者，俱受其惠，”“故无人能否认之崇高地位”。

自然科学文化元素成为《茶经》中极为重要的组成因子。本文就这个话题进行一些探讨。

●　土壤

《茶经·一之源》：“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

文中“上者”、“中者”、“下者”，是指茶叶品质的优次，多数学者似无异议；而关于“烂石”、“砾壤”、“黄土”，其释义尚存在一些分歧。

陈文怀先生在《(茶经)研究一得——略谈“上者生烂石，下者生黄土”》一文中，认为：“所谓烂石，是指岩石充分风化后变成的砂土。在高山茶区，往往可以看到这种土壤。乍看上去，好像结成板块的砂土，经翻耕以手捏之，即散成砂土，结构疏松，透气性好，保水和排水性适宜，茶树生长发育所需要的营养成分含量丰富，特别是对于形成优质茶叶的营养成分充足，茶叶品质优异。”

笔者认为，所谓烂石，是岩石经过千年万载的日精月华，风霜雨露，经过这般天地造化后形成的疏松土壤。近代科学研究表明，我国和世界产茶国的茶区多是酸性土地区。酸性土壤特别适宜种茶，是因为酸性土壤为茶树提供了良好的生态环境。茶树根部含有较多的柠檬酸、苹果酸、草酸及琥珀酸等多种有机酸，这些有机酸所组成的汁液，对酸性土壤的缓冲力比较大。茶树遇到酸性环境，其细胞汁液不因酸的浸入而受到破坏；而恰恰相反，酸性土壤为其共生的菌根菌提供了十分理想的共生环境。酸性土壤还有一个特性，即含有铝离子。化学分析表明：强壮的茶树，含铝可以高达1％左右，这说明茶树要求土壤能提供足够的铝，而酸性土壤正好能满足茶树的这一要求。所以茶树适宜于酸性土壤种植栽培，而“烂石”正是酸性土壤。

“黄土”，如何呢?土壤的不同颜色，是由不同的自然条件形成的。比如红土，是因为那里的气候高温多雨，地表风化和成土作用十分活跃，土壤遭雨水的分解和淋溶，使土壤中的二氧化硅等物质被淋失，而流动性很小的氧化铁和氧化铝在土层中富集起来。氧化铁呈现红色，因此土壤也成为红色。这种土质细而粘重，养分不高。红土经过水的作用后，氧化铁生成水化氧化铁，而水化氧化铁呈黄色，所以土壤以黄色为主。土质更为粘重、贫瘠，虽可以种茶，但茶的品位不是很高，所以说“下者生黄土。”

●  水源

《茶经·五之煮》：“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其山水，拣乳泉石池漫流者上。”

煮茶的水，用山水最好，其次是江河的水，井水最差。山水，最好选取乳泉、石地漫流的水。

陆羽说，煮茶，用山水最好；而山水呢，选乳泉、石地漫流的水为最好。

“龙井茶叶，虎跑水，”可以说是“天作之合”，茶中极品。虎跑泉的水的确很有趣，装满一杯水后，轻轻地放进一粒粒小石子，水就会高出杯面，饱满而不外溢，好象有一个无形的杯盖。人们说这就是虎跑泉与众不同的地方。其实，无锡惠山的泉水，济南趵突泉的水也都有这种现象。

泉水何以能盈而不溢呢?原来水有一种特性，它表面的分子都互相牵引着，如手拉着手一般。这个特性叫表面张力。水里面含有矿物质时，表面张力就要加大，一般泉水都含有比较多的矿物质，所以虎跑泉的水能达到满而不溢。

这就说到乳泉。溶洞里的钟乳石是岩溶的产物，是水制造出来的。当溶洞形成之后，不但洞底有流水，洞顶上有水顺着岩层裂缝向下渗漏，这些水里含有碳酸氢钙，在形成水流溢出洞外的时候，洞顶上的水把碳酸氢钙中的碳酸钙留在洞中制作形形色色的钟乳石，如石笋、石柱、石幔等，而缓缓流出洞外的泉水则是陆羽称赞的：“拣乳泉石地漫流者上。”

●　种植

《茶经·一之源》：“凡艺而不实，植而罕茂。法如种瓜，三岁可采。”

凡种茶不注重实效，所植的茶苗极少能生长茂盛。象种瓜那样种茶，三年后即可采茶。

唐代的蔬菜栽培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榛州的茄子，盐州、湖州、杭州、潭州的木瓜，襄州的竽头，杨州、苏州、绵州的莲藕，因其品质优良，独具特色，常常被列为贡品进奉朝廷。培育作为贡品的瓜蔬，自然要精耕细作，十分讲究种植技术。就是从事一般家用的瓜蔬生产，也不能马马虎虎，所以陆羽要求种茶，要象种瓜那样认真扎实，果真这样，三年即可采茶。

关于“法如种瓜”，笔者认为应该从两个层面上去理解，一方面，其义已见上述。而另一方面，是如种瓜那样，推广茶苗移栽。在自然界里，有的植物根系比较细小，主根萎缩，而有许多须根，如瓜类、茄类、蔬菜类，这些作物通过移栽，确能达到长势良好，果实丰盈。茶树既有主根，又有侧根。在自然情况下，植物主根的存在会阻碍侧根的发育，通过移栽可抑制主根而促使产生更多的侧根，可以使植物生长发育得更好。所以陆羽说：“法如种瓜，三年可采。”

●  计量

近代科学技术和工农业生产的迅速发展，促进了计量学科的形成和发展。比如，光年是用来计算宇宙中天体之间距离的单位，帮助人们认识宏观世界。而纳米(10-8米)则是人们认识微观世界的计量尺度，可见计量科学的发展之速。

我国早在商周时期，作为计量的度量衡及管理已具一定规模。秦朝建立后，用法律形成统一度量衡。隋文帝统一全国后，巩固了前期量值成果。唐承隋制，度量衡日臻完善。作为计量的度量衡，总是表现一个历史时期生产的发展和社会的进步。

陆羽《茶经》，使用长度、容积、重量的地方竟达34处之多。如铸造煮茶用的风炉，就很注意计量：“厚三分，缘阔九分，令六分虚中，致其圬墁。”炉壁厚三分，炉口上的边缘宽九分，比炉壁多出的六分向内，其下虚空，抹以泥土。可见计量在铸造工艺中的重要性了。再如煮茶用的量具，有用铜、铁、竹或海中的贝壳之类制作的，烧一升水，用一“方寸匕”(正方一寸的匙)量取茶末。饮茶时，“君好薄者，减；嗜浓者，增。”计量，在人们的生活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了。

以上，我们对陆羽《茶经》中关于自然科学的土壤、水源、种植、计量等文化元素进行了辨识，但这绝对不是说生活在一千二百多年前的陆羽，就具备了今天的学识。我们通过这种辨识，试图论证陆羽《茶经》的学术观点，经受了历史的、科学的、实践的检验，不失为一部具有前瞻性的光辉著作。

陆羽在《茶经》中列举了茶叶产区，并作了品第上的分类排队，令人惊叹的是一千多年前提出的那些茶叶产区，大体上符合今天人们对这些地区土壤理化性质宜茶的科学认识。如浙江的“龙井”、安徽的“祁红”、“屯绿”，福建的“铁观音”、“武夷岩茶”，云南的“滇红”，江西的“碧螺春”等等名茶产区。

《论陆羽〈茶经〉》作者周靖民先生在文章中说：“现代科学技术发展，我国繁殖茶树，除种子直播有性繁育外，还采取了许多无性繁殖的方法，如短穗扦插、压条、嫁接、根栽等，而直播和扦插又多育苗移栽。但农村开辟新茶园时，有许多人没有按照陆羽提示的精神去选地、播种和培育，以致五年、七年还不能开采，难道不能从陆羽的著述中温故而知新吗?”这段话准确而精当地论证了陆羽著作《茶经》的前瞻性。

陆羽及其著作《茶经》是一座巍峨的丰碑；而他治学的高瞻远瞩的创新精神是这座丰碑的基石。（范齐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