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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羽与西塔寺

发布时间:2013-01-14 17:09 来源:周世平

  陆羽是著名的茶学家,是世界上第一部茶学专著的撰写者,在当今誉为茶圣,在其同时代就被尊为茶仙,奉为茶神,是在文化史上产生过重大影响的历史人物。文化是一个民族的血脉,是人类的精神家园。陆羽的精神集中体现了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思想精髓,也是中华茶文化的精髓。茶为国饮,陆羽是中国的茶魂。

  西塔寺沿革

  西塔寺是位于今湖北天门市西湖的一座佛教寺院。据地方史志记载可能创立东汉末,当时寺名“青云寺。东晋永和至升平年初(约公元353-357年),被后世尊为佛教史上里程碑人物的支遁曾驻锡该寺。在南北朝南齐初至北周(约公元480-5年)前,寺名“方乐寺”。

  西塔寺之塔的由来,在唐·释道宣撰《续高僧传》里,有一段很详细的记述:隋文帝仁寿末年诏建舍利塔,派遣东都洛阳上林园译经馆高僧彦琮法师送舍利子到复州“方乐寺”遗址(前“方乐寺”在北周武帝时被毁)盖置“舍利塔”。敕建灵塔,故寺重盖,皇帝乃天子谓之龙。古人称建筑房屋曰盖屋,钦命置塔兴殿,动用国资,当然是叫“龙盖”,所以寺名为“龙盖寺”。并非后世地方志所说的西湖小洲上有龙盖山而名。西湖之中弹丸小洲,名覆釜洲,其形就像是一只锅覆在西湖中。洲名覆釜,寺名龙盖。

  隋仁寿末年至唐会昌五年间(公元604-844年)“龙盖寺”存在了240年。

  唐大中元年(公元847)至今,寺名“西塔寺”。唐武宗废佛毁寺后,“龙盖寺”不复存在。即位之初的唐宣宗为了缓和矛盾,敕命“会昌五年所废寺,有僧能自茸者,听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原寺龙盖而兴,龙废而毁,孤塔独耸。塔奉舍利自西域,寺处州右位西湖,释家的根由加民俗的定位,所以新建的寺院更名为“西塔寺”。这就是西塔寺更名的由来。(笔者曾于2003年撰字作过“西塔寺源流考”刊于《茶苑》季刊,中图分类号:K20,文献标识加码:E,文章编号:1726-8311(2003)02-0031-03)

  陆羽之龙盖寺

  陆羽是个弃婴,被当年龙盖寺的主持智积禅师收养,从小生活在寺院,是智积的茶童,汲水煮茗,品茶鉴水,并“示以佛书出世之业”。陆羽因不愿出世为僧,智积矫怜抚爱,历试贱务。后来陆羽不堪重负,从寺里跑出来。智积曾希望他能回寺院承袭衣钵,他知道陆羽聪慧,将来会有所成就。后来陆羽西上火门山,拜师读书,又与遭贬任竟陵司马的崔国辅交游,在一起比较、鉴别茶和煮茶用水的品质,吟诗赋文。后来崔司马资助陆羽出外考查茶事。游历大江南北,与大唐很多文人士子交往频深,并文重一时,仅一部《茶经》就流芳千古。

  智积禅师因陆羽出走再不饮茶。据《见异录》记载,唐代宗喜欢饮茶,听说竟陵龙盖寺主持智积善品,就降旨召其入宫,试其品茗功力。智积领旨入宫,代宗皇帝即命太极宫赐茶,御前供奉端上紫笋一盅,智积只轻呷一口即放回茶案,不再复啜。代宗见不复饮,问智积品味感觉如何,智积顿首合掌说:“老衲沐陛下天恩,不胜惶恐,贫僧早年嗜茶,幸有渐儿汲水煮茗侍奉,所煮茶汤明清朗,其味隽永,无奈羽未及弱冠,即明志‘究孔释之明理,穷歌诗之丽则’后离寺出走,浪迹南北。此后,老衲以白水为饮已多年了。”代宗笑道:“难怪有人说禅师非渐儿所煮不饮。”于是急召陆羽进宫煮茗,陆羽进宫煮茶毕,叫宫人奉进去,积公接过玉盏,顿觉茶香馥郁,汤清色秀,细啜一口,茶味鲜醇,三啜而尽,惊叹道:“似渐儿所煮茶。”代宗见识了智积品茶神鉴,就叫陆羽出来相见。此则佳话说明,智积禅师精通茶艺,品鉴功道之高被传为奇异。僧众以茶为出世之途,乃释门家风。积公于陆羽恩同再造。如果没有寺院茶童的经历,智积对陆羽的启蒙,陆羽是否能成就为茶学宗师实未可知。

  陆羽生后之西塔寺

  唐武宗会昌五年废寺拆庙,龙盖寺不存在了。后来在废墟上重造的西塔寺,就有专门为陆羽立的碑传,晚唐有名的诗僧齐巳游历竟陵西塔寺曾有《过陆鸿渐旧居》诗,在诗序中就说:“陆生自有传于井石”诗文:“楚客西来过旧居,读碑寻传见终初;佯狂未必轻儒业,高尚何妙涌佛书;种竹岸香连菡萏,煮茶泉影落蟾蜍;如今若更生来此,知有何人赠白驴。”(《全唐诗》卷846)

  竟陵西湖的这个地方是陆羽的出生地,少年陆羽就在这里长大,晚年隐居江南自称桑苎翁。重建后的西塔寺在他居住过的地方专门修筑了一间草庐,就叫桑苎庐。据地方志载“西塔寺图”桑苎庐位于大雄宝殿后东侧,齐巳之“过陆羽旧居”应该就是这里吧。(见插图)五代时的西塔寺因战乱,曾为支公住和陆羽居的庙堂人迹稀少。裴迪在诗记中说:“草堂荒产蛤,茶井冷生鱼”了。

  到了宋代,西塔寺经过二百余年,虽然庙堂破旧,但香火依旧。因元佑党人案贬任竟陵郡督酒官的著名诗人,太常少卿张耒,曾诗记同友人同游时的情景:“西禅旧游已陈迹,壁间陆子尘生供,石拦古井谁知味,只有松风自成弄。”并在“题陆羽祠”诗中说:“陆子不可招,廖廖风月魂,空堂掩遗像,幸此配老禅。”说明西塔禅院内的陆羽祠虽然很陈旧了,但空旷的祠堂内还有老禅师在陪伴着那尊遗像。

  到了明正德时,时任沔阳知州的徐咸来游西塔寺,还是一眼“湖波万顷一桥通,西入禅房路欲穷,白鹤避烟茶灶在,青松留影法灶空。”

  西塔寺与茶经

  西塔寺的复兴,是在明正德中的1516年,当年当朝国子监祭酒鲁铎的长子鲁彭与同科中举的张本洁听说真清和尚从新安来竟陵,大兴土木,重兴西塔寺。年后的春日去游“古刹西湖上,经年到未能,一尊携偶过,千载喜重兴,茶叶频添碗,松坛读见灯,徘徊飞锡处,因迓远来僧。”此后,鲁彭常寻来寺中与真清品茶礼佛:“茶共西偏路,提壶忆老僧。”

  真清禅师在翻建西塔寺时,将原“陆羽祠”茸为“陆公祠”,并录而谋梓《陆子茶经》。他自己在诗中说:“十载传衣钵,沙门寄此身,种莲开白牡,屏迹谢红尘,定起云生衲,经残月满津,却怜桑苎老,千古揖风神。”邹谷有诗说:“井泉仍旧迹,桑苎忽新亭”,“烹茶同老衲,得句慰山灵。”他说真清翻新了桑苎庐后与他一起品茶谈起《陆子茶经》辑录校注的心得时很兴慰。

  公元1540年,监察御史柯双华代职荆西道来竟陵巡察,访问陆羽故处,长叹说:“桑苎翁名满大唐,足迹遍天下,原来就出生在这里啊!”过了几天再往寺院,寻问陆羽所著《茶经》,释真清将已辑录好的校本给他看,柯双华叹道:“茶井上的亭子没了,而《茶经》不能不刻呵!”于是授命刻印。所以鲁彭在刊本的序文中说:“释真清:是新安府歙县人,他新茸西塔寺就是为了茶(以茶修身),所以从事《茶经》的学习和传播。”

  这本由西塔寺主持僧释真清辑校刊刻的《茶经》,被学界简称为‘竟陵本’《茶经》。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的沈冬梅博士,是当今《茶经》研究颇有成就者,她在谈到《茶经》的版本源流及刊刻特点时说:“‘竟陵本’是现存最早的单行本《茶经》,其于《茶经》本文之外,附刻甚多……‘竟陵本’的附刻行为影响了有明一代大部分的《茶经》刻刊,特别是万历间的近十种版本。”“‘竟陵本’的另一重大影响,是对《茶经》文字的校订。”

  直接由西塔寺僧人刻刊的《茶经》另一版本,是民国初年的桑苎庐版的《陆子茶经》。这个刊本在《茶经》的版本源流史上又创下一个第一,即:最早也是唯一一本没有注释的单行刊本。常乐和尚为什么把所有《茶经》注释,不管是原注和增注都删去了呢?他在其前序中说:“予传陆子,不传无干于陆子者。予生长西湖,将老于西湖,知陆子而已。”这个桑苎庐藏版至民国二十二年再度重刊时,常乐的弟子新民在后跋中说:“《茶经》之刻,今传陆子也,而陆子不待,今始传其校字也。”“茶之有经,无翼无胫,不飞不走而亦飞亦走,充塞布满  阎浮世界。”

  西塔寺之禅茶

  西塔寺与陆羽和他的《茶经》,结缘深厚,由来长久,明白一点说,这个不解之缘就是禅与茶的机缘。自唐始,佛寺中专门设有“茶室”,茶僧有专司之职。少时陆羽就是因此而与茶结缘,以成茶之宗师。

  禅是心悟,是一种境界。茶是自然之子,是物质的灵芽。佛与茶的结缘,有其各自漫长的历史发展过程。西塔寺和陆羽,可以看成这个过程中的里程碑,由此而发展、融合而成的禅茶,是宗教文化与中国特有的茶文化结合的一种新型文化形态。

  陆羽是一位伟大的茶科学家,是中华茶文化的奠基人。“自从陆羽生人间,人间相学事新茶。”茶文化的影响,使儒、释、道走向与人为善的同一,也将不同的社会众生融入同一的茶的世界——和谐的社会大同。

  西塔寺与陆羽,就是禅与茶。茶的精清、茶的淡雅、茶的洁净、茶的致和与佛教的断惑证真、明心见性、身业清净、拒诱正定融合,不就是意念同悦、戒定同修、知见同解、法利同均的大同世界吗?

  天于禅茶,中国佛教协会前会长赵仆初老先生有廿字真言:“七碗受至味,一壶传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

  陆羽已故千年,但他的《茶经》传遍世界,当年养育过他的龙盖寺在皇帝的诏令中毁了,涅磐新茸的西塔寺,“茶共西偏路”。从释真清至释常乐再到释新民,几替衣钵,礼佛奉茶,几刻茶经。西塔寺与陆羽在茶文化史上的这一段佳话是禅茶一味的最好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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